我终于还是来了AI炒股配资会不会延迟成交。
这山,我是认得的。在青阳,哦不,在梦里,在儿时无数次的凝望里,它便已经是这样青蒙蒙的了。只是那时,它远在天边,隔着层层稻田与炊烟,像一抹画在宣纸上的淡墨,看得到,却摸不着。如今,我竟实实在在地踏在它的脊背上了。
山路是幽僻的,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脚踏上去,软软的,绵绵的,像是踩在旧日时光的绒毯上。道旁的树木蓊蓊郁郁的,叫不出名字的居多。风过处,叶子便沙沙地响,那声音不高,却极清脆,一粒一粒的,仿佛能看见它滚落在石阶上,又弹跳起来似的。空气里满是草木润湿的气息,夹杂着泥土的、野花的、不知名菌蕈的种种气味,混在一起,并不觉得杂,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妥帖,好像这气息原本就在我肺腑里,此刻只是重新漾起来罢了。
我住的地方,说是民宿,其实是山里人腾出的一间小屋。屋子极简陋,一桌,一椅,一榻而已。窗是木格的,糊着半透明的纸。夜里,月光照进来,便在地上印出疏疏的格子,清清冷冷的,像水一般凉。我有时半夜醒来,便静静地看那些格子,看它们缓缓地移动,由东而西,由长而短,又由短而长。这时候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,便觉天地间只剩下我与这月光、这山影、这无边的静了。
白日里,我去山涧边坐着。那水极清,浅处可见水底圆润的卵石,深的处则是一汪幽幽的碧,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。水流的声音很好听,不是那种喧哗的、吵闹的,而是絮絮叨叨的,像母亲在枕边唱的童谣。我坐在那里,往往一坐就是半日,看水如何绕过石头,看落叶如何打着旋儿恋恋不舍地漂走,看阳光如何透过树叶筛下斑驳的光点,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,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。
儿时,雨后碧空如洗,远处黛青色的山,总能激起我提出无数个问题的渴望。“那山有多高?”“山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啊?”“山里人去哪里买鱼肉呢?”“山里有老虎、狮子、豹子吗?”“山里有许多仙人吗?”……爷爷抽着烟回答着我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问题。我将信将疑,又深信不疑。奶奶说,“那山看着不远,要走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到哦!”叔叔说,“等你长大了,你自己就可以去山里走走,那时你就什么都知道了!”我母亲,“你成天这样好奇,要不我给你一个碗,一根棍子(意思是一边走,一边讨饭去),自己去看吧!省得天天缠人。山上有神仙,你找到他们,就好了!去吧,去吧!”说完,就将我推出了屋外。最终母亲的话,分量最重,镇服了我。让我心有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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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我坐在山涧边,忽然想,我算不算幸福的人呢?是不是真的成了神仙,选一个双休,车程一个半小时,就来到了心之地域:这山,这水,这风,这云,这不被打扰的清净,这不慌不忙的时光——倘若世间有神仙,大约也就是这般模样了罢。只是神仙不说话,不指点迷津,不给长生不老的药方;它只是存在着,安安静静地,让来的人自己寻思,自己醒悟。
傍晚的山色最是好看。太阳斜斜地挂在山尖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。云是慵懒的,一动不动地浮着,边缘被镶上了一道金边。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起来,先是失了细节,只剩下大致的形状,后来连形状也模糊了,只是一片深深浅浅的青,青得像陈年的墨,化开在宣纸上,晕染出无尽的意趣。这时候,鸟都归巢了,只有几只乌鸦还哑哑地叫着,声音划破寂静,又很快被寂静吞没。炊烟是没有的,但有一种薄薄的雾,从山谷里升起来,丝丝缕缕的,像是大山在缓缓地呼吸。
夜里,我有时会想起儿时的那些问题。如今都有了真切的答案:山的那边,还是山;山里面,住着人,也住着树、住着石头、住着风和雾;白云是从山谷里升起来的,也是从天上落下来的。山花是一年一度的开谢……此刻重要的不是答案了。是我终于来了,坐在山里,听风,听虫鸣,看云,看飞鸟,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夜深了,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。我披了件外衣,走到院子里。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,不像城里那般疏疏落落。银河看得真切,像一条淡淡的光带,横亘在天幕上。远处有猫头鹰的叫声,咕咕咕的,时断时续。山下的人家早就熄了灯,只有几点灯火,萤火虫似的,在无边的黑暗里微弱地亮着。偶有几声犬吠,知有夜归的人,也或有如我一样进山的异乡人。
我又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黄昏,我站在老屋的门槛上,踮着脚,拼命地向西边望。那时的山,也是这样青青的,只是远得多,小得多,也神秘得多。我带着满脑子的问题,眼巴巴地望着,心里想,总有一天,总有那么一天我要走到那里去。如今我终于来了,可是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。他们没能看到我走进山里,也没能听到我告诉他们,山里面究竟有些什么。
可我想,他们大约是知道的。因为家乡就在不远的山这边,他们在这山脚下活了一辈子,比我看过更多的黄昏和清晨,听过更多的雨声和风声。山对他们来说,虽然遥远,却并不陌生。他们把这山种在了我幼小的心里,让我带着心里的愿望,在多年以后,还能循着记忆回来。

这山,从来不曾离开过我。
周兰青
2026.4.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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